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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年的味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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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-29 15:21:3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

  “二十三,糖瓜粘;二十四,写福字;二十五,扫尘土;二十六,炖牛肉;二七二八把面发;二十九,对联贴门口;三十晚上熬一宿。”站在新年的门槛上,在老辈子流传下来的民俗歌谣中,孩提时过年的景象一幕幕浮现在眼前……
  【磨面】

  进入腊月,新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,人们怀着喜悦的心情,憧憬着新年的第一缕阳光。

  “吃了腊八饭,就把年货办。”腊八一过,新年的味道就一天天浓了,老百姓便开始忙活着置办年货。母亲总是先张罗磨面,因为偌大一个村子就只有一盘石磨,全村人都盯着它,白天黑夜不让它空闲。

  记得我七八岁的时候,有一年春节快到了,天气很冷,母亲老早就把我从被窝里喊了起来,她找来两个干净粮袋交给我,自己趴到粮缸沿上,向下深深地弯着腰,低着头,很吃力地去舀粮食,我认真地撑着袋口,让母亲一瓢一瓢地把粮食倒进口袋,不大会功夫,粮缸就见了底。那个年月,一没优良品种,二没化肥农药,小麦亩产百十来斤,玉米产量也低得可怜,分到农户手里的自然不多,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吃几顿白面馒头。甚至有时吃饱都成问题。“人是一盘磨,睡倒不渴也不饿”、“孬饭好饭,吃饱就管”、“不吃馒头蒸(争)口气。”在那些苦涩的日子里,母亲常用这些话来搪塞我、教育我。长大以后我才理解母亲的无奈和良苦用心。

  母亲去生产队借了头驴子,由我牵着缰绳,姐姐拉着粮食和磨面用具,三人一起到村东头二队的磨房磨面。

  磨房是两小间麦草土屋,低矮破败,满墙白碱土,已经不成样子。屋内布满裂纹的墙壁上挂满了灰白的面尘与蛛网。一盘痕迹斑斑而又浑圆的石磨稳稳地支在正中央,悄无声息地诉说着经年。老人们曾告诉我,石磨是从东山的磨山拉来的,那儿的料石硬度高,适合锻凿石磨。石磨的构造很简单,由一块阳磨和一块阴磨构成。上边厚的一块叫阳磨,下边稍薄的一块叫阴磨。阳磨和阴磨中间有磨膛和磨牙,阳磨上还有两个磨眼。

  那时候农村没通电,也还没有打面机,性格坚韧的老百姓使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磨面度日,一代又一代人就这么过来了。

  母亲系实了磨杠,和姐姐一起用力把磨抬起几寸高,我掂着炊帚,不失时机地从磨缝里清理磨底、磨槽。母亲把小麦放进磨眼里,又在里边插上几根秫葶子,这样磨面的时候麦子会均匀的下到磨膛,再流到磨牙,不至于空磨。然后给毛驴套上磨杠,戴上碍眼布,用一根细棍在毛驴屁股上轻轻一敲,走!毛驴很听话,象是懂人意,就顺着磨道(人推磨或牲畜拉磨走的道)费力地拉磨,喘着粗气转圈圈,石磨发出沉闷的“呜-呜-”声传出老远,脚下随之地震似的摇动……

  驴子累了,就让它在一边歇会,由我们娘仨来继续推磨。一圈又一圈,单调地重复着沉重的劳动。时间久了,汗水浸湿了衣衫,我们脸上红扑扑的,母亲再替换上驴子轮换着。母亲说,歇会,干会,轻来轻去搬倒山……

  磨眼里的粮食一点一点的流下来,被磨下来的糁子面徐徐积在磨槽里。母亲一边端着瓢及时补上磨眼的粮食,一边又慌忙地从磨槽里扫了磨下来的糁子面放进面箩。母亲双手灵巧地抖动着面箩担面,全然不顾面尘的飞扬。如雪的精粉担在了簸箩里,装进面口袋,甜在娘心头。麦麸子收在一起回磨,一磨,两磨,三磨……往往耗费半天时间才能磨上两口袋子面。面磨好了,我们娘仨相视一笑,因为大家成了“白眉大侠”,那样子真的好滑稽。

  那时石磨磨出的面粉有些糙,远不像现在的精细,大概也就“七五”面的样子。不过,能天天吃上“七五”面,填饱肚子,那可是庄户人的奢望。所以,孩子盼过年,大人实际上也盼。年,让人们在精神和物质上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。

  粗糙的石磨,承载着历史文明,碾碎了沧桑岁月,演绎着生生不息的生命活力……


  【蒸馍】

  日子到了二十七八,已是年底。俗话说,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”有了面粉,母亲便张罗着蒸馍。母亲腰间系上水裙,洗涮干净和面盆,倒入面粉,掺了适量的清水,再放进些许“引酵”。母亲在案板上洒了干面,把盆里掺好碱的发面拿出来放在上面,再折来折去,折好醒上一段时间。

  “引酵”是母亲自己做的,也叫“曲头”,乡下人都会做。三伏天,母亲把面烫好,在手里来回挤出水分,使其成团状。然后用秫叶包裹严实,挂在门楣上晒干即成。“引酵”的作用等同于现在的发酵粉,可做出馒头的风味就不同了,发酵粉要大打折扣的。

  母亲把折好的面盖好放在灶台上,这儿一日三餐生火,温度高。第二天,面发了满满一大盆,软乎乎的,散发着酵子的酸味。母亲在案板上洒了干面,把盆里掺好碱的发面拿出来放在上面,再折来折去,折好醒上一段时间,开始做馒头。切好馒头剂子,面在母亲的手里变幻着花样,一袋烟的时间,馒头像小山似的摆满了案板。

  姐姐好奇,向母亲要一点面剂子,按照自己的想象力,捏成形象逼真的小鸽子和大雁,连同馒头一起蒸了。

  我按照母亲的吩咐,在厨房生火烧水。风箱拉得“啪-啪-”地响,灶膛里的火苗“哧-哧-”地上窜。火苗映红了我和母亲的脸,温暖着农家人的心。

  水热了,母亲在锅里支好篦子,上面铺好笼布,有规律地摆上馒头,盖上锅盖,旺旺的大火烧上三十来分钟以后,水蒸汽和着柴烟笼罩在厨房里,馒头淡淡的清香也飘了出来。姊妹们个个充满期待,垂涎三尺,多么希望品尝到第一锅香甜的馒头啊!因此并不远离,在院子里欢快地玩夹沙包的游戏。是啊!离前一次吃馒头的日子很久远了,馒头的滋味早已飘逝在风中,记忆以外……

  母亲不只做馒头,还做了肉馅的包子和玉米面的团子。金黄色的团子里,是母亲把红薯剁成丁当馅的,吃起来甜甜的,非常可口。

  母亲把馍拾在馍篮里,也把烀好的猪肉、油炸的酥里菜等吃的年货也一样放在篮子里,用布盖好后,把它们挂在堂屋梁头悬下来的钩子上,以防猫偷鼠拉,也干净卫生。三十后的很长时间的菜肴中,都会有烀的猪肉加上辣萝卜、海带一起炖的油乎乎的年菜,可以吃很长时间,很是拉馋。这样,整个正月,我们在咀嚼馒头的馨香里,度过一个开心的春节。



  【杀年猪】

  过大年,杀猪宰羊在乡村是头号大事。这家那户要杀猪了,会惊动整个村子,老老少少的都跑去凑热闹,就跟看大戏的一样。

  杀年猪很有意思。有农家要杀猪了,找几个汉子在院中首先支口大铁锅,兑满水烧滚待用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,水蒸汽氤氲在院子。

  杀猪的师傅多是请来的,也会劁猪骟羊,他们以此为营生。师傅着灰色道褂,掂牛耳尖刀,磨得寒光闪闪,用手试了试刀锋后,向汉子们挥了挥手,逮猪!

  圈里养着一头大肥猪,少说也有三百来斤,它还在无忧无虑地吃着猪食,哪知道危险就在眼前。见几个汉子进了圈向自己包抄过来,它才意识到情况不妙,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,晃动着笨拙的身躯躲避人。越是赶它,出于本能,它越跑得急。几个汉子大冷天累得气喘吁吁,大汗淋漓。时间一久,猪也累了,汉子们一拥而上,将它摁倒在地,四脚用绳结结实实地捆了,这猪便嗷嗷地叫,似乎感觉到末日的到来。

  汉师傅吩咐汉子们摁住猪,自己嘴里噙住刀背,左腿膝盖顶住猪的前身,右脚蹬实地面,手攥紧了刀柄,用力刺向猪的喉咙,那猪的惨叫声便不绝于耳,尔后慢慢消失。

  杀好了猪,师傅在两个后猪蹄子上边斜切一个口,用一根两米左右、手指头粗细的铁探条,从切口处挨着猪的皮慢慢捅入,先捅至猪脖子,抽回探条,再向其他部位捅几下。接着,师傅蹲下去,嘴对着切口用力吹,脸憋得通红,猪的肚皮鼓胀胀的,用细绳子扎住猪腿上方,以免跑气。然后再吹另外一条猪腿,整个猪被吹得像气蛤蟆似的,这样便于剥皮,刮毛。

  汉子们再把猪抬进滚滚的大锅里烫毛,经过滚水的浸泡,猪毛一绺绺的很快被褪掉。

  把猪挂在铁钩子上挂妥,杀猪师傅用刀在猪身上来回地刮,一丝不苟,要把残留的猪毛及秽物一起清理掉,直刮得猪身子白白净净、光光溜溜的。

  乡亲们便围过来,挑肥拣瘦,要肝要肺,还有要猪头肉的。萝卜白菜,各有所爱。


  【放年炮】

  年三十就是小年了,老百姓沿袭着千年不变的吃饺子放鞭炮的习俗。挨近中午,鞭炮声就一阵急似一阵。母亲总是把放炮的任务交给我,她和奶奶早已包好了饺子,只等我燃放鞭炮以后下到锅里。我拆开鞭炮挂在树杈上,又从灶房找来一根正在燃烧的烧火棍,小心翼翼地点燃,药捻子嗤嗤地冒着火花。我扭头跑开。瞬间,“噼哩啪啦——咚”,鞭炮声中夹杂着雷子震耳的声响,与四下里的鞭炮声交融在一起,刺鼻的火药烟味充溢着院落。

  家狗吓得缩了头,夹着尾巴躲进窝里。鸡们不安地尖叫着,急急地飞上墙头。

  父亲也从城里赶回来过年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,品着醇香的陈年老酒,其乐融融,幸福和欢乐写在每位亲人的脸上。年的味道更加浓郁了。其实这时候吃的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亲人们在一起团团圆圆。春节是亲情支撑的节日,散发着团圆的味道。

  除夕夜,如豆的煤油灯下,奶奶和母亲仍忙碌着包饺子,以备初一早上吃。爷爷坐在炕头给我讲“年”的故事。我一边听,一边想象着“年”的模样,一会便入睡了。直到三星正南,爷爷晃醒我,快去放“关门炮”,小心“年”来了!我打了一个激灵,点了盘“小豆炸”扔在门外边,伴随着稀稀落落的炮响,这一年便画上了句号。

  年初一早晨,我还在睡梦中,爷爷便把我喊起。此时乡间万炮齐鸣,炮声比年三十愈烈。我朦胧着双眼,荷衣起来,匆匆放了盘“开门炮”。过一会,母亲又催我放鞭炮下饺子,在周围彼起此伏的炮声中,把新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。

  吃了饺子,孩子们去当街比炮,场面最为热闹。有胆大的孩子神气活现,得意地显摆着“大雷子”。把“大雷子”的捻子加长了,然后扣上一只破铁瓷盆,只露出一截捻子,点着了就跑,其他孩子远远地捂住耳朵。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,铁瓷盆被抛向半空。有胆小的孩子站在外围,玩摔炮和拽炮,自得其乐。还有的孩子带来了“二踢脚”,一炮双响,别致诱人。炮哑灭了,孩子去拾,剥开炮皮,火药倒在烂瓦片上,划根火柴点了嗤花看。孩子们拍着小手边跳边唱,“嗤着眼皮,不能赶集。嗤着眼胞,不能尿泡……”



  【压岁钱】

  大年初一上午,按照当地的风俗,母亲擓着长篮子,带着我们姊妹几个回老家给五奶奶拜年。五爷爷生前是私塾先生,因病去世得早,儿承父业,又做了教师,在乡下也算得上书香之家了。

  见母亲带着我们这些晚辈来拜年,五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,刻满核桃纹的脸上如花儿似地绽放。五奶奶虽说个子矮矮的,却特别会亲近人,一张会说话的嘴巴讨孩子们欢心。每年这个时候见到我们姊妹,五奶奶总要夸奖一番,听得人心里痒痒的,美美的舒服。

  天寒地冻的,快去生火!五奶奶话音一落,叔叔便从柴堆上抱来豆秸放在堂屋点着。顿时,浓烟腾起,火苗呼呼地窜,屋里的温度很快升上来了。我们围成一圈烤火,冻红的小手很快恢复了活力。母亲与五奶奶聊天,都是一些贴己的话。看得出,两人很聊得来。一会儿,母亲起身去帮厨,生火,炒菜,她是一位到哪儿都闲不住的人。

  饭后,五奶奶颤动着小脚走向卧室,拿出早已用红纸卷好的分壳走向我们。孩子们,都过来,领压岁钱喽!我们雀跃着奔过去,从五奶奶手里接过带有岁月印记的压岁钱,感受着她老人家的一片爱心。

  那时家里穷,压岁钱并不多,很难见到有三角五角的,不是很亲近的人就更难见到压岁钱了,不像现在地上丢个一块两块的都没人捡。五奶奶一直偏爱我们姊妹,年年都不忘记备好压岁钱。收到压岁钱很开心,我们攒到一块买学习用品,还有其它自己梦想得到的东西。

  岁月无痕,往事如烟。压岁钱,已成为温馨的记忆。

  如今,市场物质丰盈,人们生活富足,春晚节目丰富多彩。可不知为何,乏了趣味,淡了年味,浓了回味。












评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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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1-29 15:22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快过年了,发一篇有关年的文字。
发表于 2021-1-29 15:57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老师写的年味十足,本来对年不依赖,看完您写的美文,恨不得立刻也过一个这样烟火气十足的新年。
好文笔,赞赏佳作!
发表于 2021-1-29 20:42:41 来自读者论坛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年过得有模样,精彩!
发表于 2021-1-29 20:54:02 来自读者论坛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浓浓的年味 ,以前盼过年 ,现在却把年看得很淡了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1-29 21:13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刘琪峰 发表于 2021-1-29 20:42
这年过得有模样,精彩!

问好老师。。。。。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1-29 21:14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清幽 发表于 2021-1-29 20:54
浓浓的年味 ,以前盼过年 ,现在却把年看得很淡了。

现在过年与平常一样
发表于 2021-1-30 03:45:24 | 显示全部楼层
清幽 发表于 2021-1-29 20:54
浓浓的年味 ,以前盼过年 ,现在却把年看得很淡了。

我也是如此
发表于 2021-1-30 17:51:08 来自读者论坛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精彩好文,赞赏佳作连连!
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1-30 19:41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支沫 发表于 2021-1-30 17:51
精彩好文,赞赏佳作连连!

向您学习致敬
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1-30 19:42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
感受都一样
发表于 2021-2-1 20:13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得全面而精彩,看过之后久久难忘!点赞
发表于 2021-2-2 18:23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才是儿时的年,那种期待年的到来,才是儿时最快乐的是观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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